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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 山 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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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宋民, 斋号两山堂。辽宁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书法教育研究所所长。大连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从事美学、艺术史论、书法等研究、教学和创作。著有《中国古代书法美学》《书法美的探索》《东方书法审美论》《艺术欣赏教程》《书法美学概论》《楷书教程》《行书教程》《书法练习指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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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山堂谈美】 丑、荒诞及其美育特性  

2014-08-31 16:44:48|  分类: 两山堂谈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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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审美形态的教育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通过优美、崇高、悲剧、喜剧、丑和荒诞等形态的多样性的欣赏、把握,有利于丰富情感体验,开阔审美趣味,增强审美能力。

以往人们对美的认识往往侧重于狭义的美——优美,这有一定的审美局限。我们的美育应使受教育者把握更多的审美形态。不同的审美形态对应着欣赏者不同的审美心理机制,通过多种审美形态的教育可以有针对性、有所侧重而又全面地培养人们的审美能力。

审美形态具有范式性,通过不同审美形态的教育,可以使人们掌握这些审美形态的审美规律、审美标准,以此去衡量、鉴别审美对象的性质。对不同审美形态鉴赏力的提高,更利于人们认识、把握、分析艺术思潮和审美风尚的历史发展规律。

审美形态的概括性、抽象性,便于培养对抽象审美意味的感悟能力。在某种意义上说,对不同审美形态意味的体验悟解能力是审美能力的集中体现。以往我们鉴赏、分析艺术作品、审美现象,或侧重认识性、伦理性的思想内容,或侧重形式化的技巧手段。而从审美的意义说,更应侧重于审美形态意味的把握,去体悟优美、崇高、悲剧、喜剧、丑、荒诞等不同的审美性质、审美内涵。可以说,能否悟解多样的、不同的审美形态意味,是审美能力成熟与否的重要标志。

审美形态是多样的,也是不断发展的。我们侧重探讨优美、崇高、悲剧、喜剧、丑和荒诞这几个基本的、主要的审美形态的美育特性,从它们与特定情感体验、情感陶冶和特定审美能力培养的对应关系中论述其独特的美育价值和意义。

今天谈谈丑和荒诞及其美育特性。

丑的本质是不和谐。嘈杂、紊乱、畸形、病态等是丑的形态特征。表现在艺术中的恶与假也成为丑的形象。荒诞是丑的极端化,是“理性协调的颠倒”,③表现为极度的不合理、不正常、无意义。

丑、荒诞给人以厌恶为主的复杂的情感刺激。有关丑和荒诞的教育丰富着人们的审美体验,锻炼了复杂意义的悟解能力,并进一步激发人们高尚的审美理想,唤起战胜丑、创造美的动力。

 

(一)丑、荒诞与厌恶基础上的复杂情感刺激

 

丑感、荒诞感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体验。在这种复杂感受中,厌恶感是最基本的。丑、荒诞的形象在形式上、意蕴上与我们的审美理想相抵触,造成感官、心理上的痛苦、不安。丑的形式“看起来不顺眼,违反我们对秩序与和谐的爱好,”因此“会引起厌恶”。④不协调、嘈杂、混乱的因素,畸形、病态的形体,邪恶、虚假的形象,无不激起人们的反感。荒诞艺术让人面对一个无理性、不正常、杂乱无章的世界。在这里,人们过着平庸无聊、无目的、受习惯与本能牵制着的生活;言行像机器人般的机械,无休止地唠叨着琐事;麻木不仁,对单调、枯燥、空虚的生活习以为常。周围充斥着非理性的、盲目的而又险恶的力量。这种不可克服的力量统治着人。在荒诞艺术中,世界是陌生的,不可理喻的;人本身也是荒诞的,不明不白地被抛到这个世界上;人的行为是无意义的,人的命运是不可把握的。……这一切给人以难以名状的痛苦、不安、恐慌,厌恶之情充满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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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尔尼雪夫斯基论文学》中卷,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年版,第9495页。

② 陈瘦竹:《论喜剧中的幽默和机智》,《论悲剧与喜剧》(陈瘦竹、沈蔚德著),上海文艺出版社l983年版,第87页。

③ 罗贝尔·埃斯卡尔皮:《荒诞》,转引自《喜剧理论在当代世界》,新疆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 73页。

④ 参见莱辛:《拉奥孔》,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第l35页。

 

丑感、荒诞感的复杂性使其痛苦具有了与悲剧感、崇高感不同的审美内涵。其痛感是一种悲喜混合的痛感,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情感体验。荒诞艺术的一个突出美学特点便是悲喜剧的混合。尤涅斯库说:“我从未弄懂人们对喜剧与悲剧所作的区别。喜剧作为荒诞的直觉在我看来比悲剧更令人绝望。喜剧不提供出路。……我称我的喜剧为‘反戏剧’、‘喜悲剧’,称我的悲剧为‘假悲剧’或‘悲笑剧’。因为,在我看来,喜就是悲,人的悲剧是可笑的。对于具有批判意识的现代人来说,任何事情都不能看得太严肃,也不能看得太轻率。”①荒诞艺术常以喜剧手段表现悲剧主题。《等待戈多》便是典型的悲剧喜演:两个流浪汉无望地等待着“戈多”,等待解救人生苦难的希望到来,明知枉然也要苦苦傻等。这是一种悲惨绝望的处境;但这种境况却由喜剧形式表现,舞台上充满了粗俗的玩笑、小丑的动作。这种悲喜混合达到了强烈的审美效果。滑稽可笑的徒劳等待显现着某些社会生活中悲惨无耐的生存处境,令人啼笑皆非的感受触动着人心。这里有同情、有嘲讽。荒诞感的笑不是开心的笑、乐观的笑、有希望的笑,而是无可奈何的笑、不置可否的笑。荒诞艺术的喜剧处理态度是冷漠的,它既不是幽默的“谑而不虐’’,也不是讽刺的彻底否定。传统喜剧中有丑也有美,但美已经或必将压倒丑。而荒诞艺术则展示现实世界中的丑,没有希望,没有光明,在给人以“强烈的喜”、“强烈的悲”的混合感受后,最终还是使人陷入痛苦。

但正是这些悲喜交集的痛感给人以强烈的情感刺激,给人以突出的审美震撼。丑、荒诞,“我们不可能喜欢它们,但它们却不断吸引我们的注意。这种丑有着地狱一般的吸引力。纵使在一般生活中,丑的变形,令人作呕的东西实际上都能使我们着迷,其原因不仅是由于它以突然的一击而唤起我们的敏感,而且也由于它痛苦地刺激我们那作为整体的生活”②。丑、荒诞艺术的强烈感染力受到许多艺术家、美学家的重视。尼采说:“如果要求唯有循规蹈矩的、道德上四平八稳的灵魂才能在艺术中表现自己,就未免给艺术加上了过于狭窄的限制。无论在造型艺术还是在音乐和诗歌中,除了美丽灵魂的艺术外,还有丑恶灵魂的艺术;也许正是这种艺术最能达到艺术的最强烈效果,令心灵破碎,顽石移动,禽兽变人”③。这种具有强烈情感刺激效果的丑和荒诞形态,对激发人们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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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尤涅斯库:《意见与反意见》。转引自张容:《荒诞、怪异、离奇》,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l995年版,第67页。

②玛克斯·德索:《美学与艺术理论》,第156页。

③尼采:《悲剧的诞生》,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6年版,第178页。

 

热情和艺术敏感,具有相当重要的作用。丑和荒诞的审美刺激,使人获得“一种带有苦味的愉快,一种肯定染上了痛苦色彩的快乐”,① 给人以独特的心理满足。

丑和荒诞艺术家往往正是通过丑陋、荒诞、骚乱、惶恐等给人以情感刺激,从而唤醒人们麻木的感受力,以实现更高层次的审美超越。“当代文学中的审丑观念有着深刻的意义。在审美形态上,我国的古典美学从孔子开始就把美和善结合起来,尽善尽美、美善相乐成为审美的最高原则。近代浪漫主义通过美丑、善恶的对立和冲突,来表现自己的审美理想。批判现实主义以对丑恶的批判和否定为主旨。她们都没有把丑恶当做正面表现的对象。在这种美学观念的长期熏陶下,读者就把从文学作品中获得优雅的美感作为目的,从而形成了巨大的审美惯性。对非审美的经验表现出巨大的排拒力,同时也麻痹了对丑恶的感知神经。当代作家对丑恶的描写和揭示,使人们能够敢于正视现实中的丑恶和阴暗,来反叛唯美主义的美学规范。从接受效应上来看,人们从当代作家对丑恶的描写中得到的感受,并不像西方现代主义那样颓废、凄惨、虚无和阴暗,而是通过感官刺激,激活了读者那一度麻木的感觉神经,使一种鲜活敏锐的感觉体验,从生命体中焕发升腾。” ②

对那些长期留恋于秀美优美、审美眼界比较狭窄的人们,更要多进行一些丑和荒诞审美形态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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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学军:《文学的情思》,山东文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18页。

 

(二)丑、荒诞与意义悟解

 

丑、荒诞的感性形式给人造成厌恶感、痛感,那激动人心的审美刺激又深深地吸引着你,使你调动审美理性,去悟解那深层的、复杂的意义。相对于一般的审美形态而言,丑与荒诞具有更深远的意味。“一旦放弃了通常的与和谐的,而且一旦形式的不平常的选择强烈吸引我们的注意时,我们便能领会到,那激发美感的东西表现了藏在内部的有价值的精神生活。……一般说来,丑如果突然出现,就会含义深长。”②荒诞的重要特点是无意义,但荒诞艺术恰恰要激起观众从无意义中体味出意义来,要他们有意识地面对这种情境而不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它。因此,意义的体味能力在对丑与荒诞艺术的审美鉴赏中得以锻炼、提高。

在丑和荒诞艺术中,表现方式具有非直接性,艺术内蕴具有哲理性,人物形象具有非确定性。暗示、隐喻、梦幻、象征等等,成为丑和荒诞艺术重要的表现手段。“在尤奈斯库的《阿美代》里,一对夫妇由于隔壁房间里有一具尸体,或者就是被丈夫杀死的妻子的情夫的尸体,而感到恐怖,这具尸体在不断地增长……,一个荒诞的概念:一具增长着的、但令人恐怖的尸体。它增长得那么大,以致一只巨脚最后破门而人;因为它仍在不停地增长,就逐渐把那一对夫妇挤出了屋子……一个纯粹的梦魇,也是一个强有力的意象,仔细想来,却是有意义的。无论隔壁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对夫妇的爱情在那里毁灭了。而一种死去的爱情的确在增长:它越来越难以忍受,最后毁灭了这个婚姻和这个家庭。因此,在这样的一些剧本里,梦魇或者梦幻形象也变成现实的、充满诗意的隐喻。……正如一首诗有时是逐渐展开意象、隐喻和直喻的形式一样,一出荒诞派的戏是运用逐渐展开并揭露其更深刻意义的一种具体化的诗的意象。在传统的现实主义戏剧里,主要强调的是情节和人物,……至于荒诞派的戏剧,表达其重大意义和效果的主要手段却是意象和隐喻。”③荒诞派戏剧强调的是“情境”,而不是具体明确的人物、情节。剧中人物多是没有个性特征的、脱离了具体的社会历史环境的抽象的人,他们甚至有的连姓名也没有。然而,这些人物富有象征性,是整个人类的象征,其处境在一定程度上是人类生存环境的象征。他们超越了具体的、社会的现实,在某种意义上表现了人类普遍的生存状态,具有普遍、深层的真实意义。

杰出的丑与荒诞艺术具有深刻的思想和情感意义,它体现了艺术家强烈的忧患意识、危机意识、社会责任感和批判精神,在丑陋、怪异的形象描绘中蕴含着对不幸的人们的同情,对邪恶势力的揭露和批判。当我们依靠敏锐的悟解能力窥见了丑与荒诞艺术的复杂而深刻的内涵时,我们得到的就不仅仅是形式感受上的刺激,更为那巨大、强烈的情感力量所震撼,从而获得某种异乎寻常的丰富的审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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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李斯托威尔:《近代美学史评述》,上海译文出版社1980年版,第233页。

② 玛克斯·德索:《美学与艺术理论》,第157页。

③ 马丁·艾思林:《戏剧剖析》,第61页。

 

在审美教育活动中,可以用具有深刻意义的丑和荒诞艺术去锻炼人们的意义把握能力,使审美心理中的理解因素得以充分发展。

同时,也通过审美意义的挖掘和认识,鉴别一些作品是否是具有真正的审美价值。一些作品“以看客的冷漠眼光和自然主义的笔法,对丑陋的现象进行堆积;对龌龊、邪恶、阴冷、暴力、死亡等进行展示;把人的自然属性从社会属性的联系中剥离出来,一味地、孤立地描写原始欲望的涌动,也造成了一种失度的迷乱。” ② 一些所谓的行为艺术哗众取宠地故作丑态。这些作品没有真和善的审美内涵,没有真正的审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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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张学军:《文学的情思》,山东文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18页。

 

(三)丑、荒诞与审美理想、审美创造

 

丑、荒诞的教育与审美理想密不可分。人们对丑与荒诞形态的认识、理解,需要审美理想的介入、指导。“把现象评定为审美上的丑,这表明为了人和社会的自由发展消灭这种现象的必要性。因此,否定以丑这样的审美属性表现出来的现象,同样是确证美。这就是为什么对丑的正常的审美感知没有审美理想是不可思议的原因,审美理想使丑‘适得其所’,用对丑致命的美的光芒刺穿它。”①同时,在对丑和荒诞形态的审美实践中,人们的审美理想、审美标准也更加完善起来。

丑、荒诞给人以厌恶感和强烈的复杂情感刺激,这种厌恶的反感必然激发人们抑丑扬美的意愿和理想。“‘审美上的反感’(如果采用马克思的说法的话)——这也是审美情感。它之所以是审美的,因为它是由丑同美对立的意识(尽管这种意识也许还不太分明)和在这种对立中美的理想的确证所引起的。因而在这里以独特的形式产生审美满足,这种满足的获得由于审美理想参与其中,由于我们揭示丑的现象的实质的认识能力付诸行动,也由于我们激起了消灭一切丑陋、恶劣和卑鄙的意愿。” ②大量事实说明,美的创造并不只是由美引发出来的,而很多是由丑引发出来的。丑则思美。丑的事物、现象引起人们的嫌恶、不满,便要求改变它们。丑和荒诞艺术集中描绘丑与荒诞形象,让人们充分认识社会中的丑恶,从而发愤图强,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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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 斯托洛维奇:《审美价值的本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第l31页,第1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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